大丰收

发布时间:2020-07-20 23:31信息来源:未知 点击: 【字体:


【责编朱合兰 作者马俊坤 图朱军霖】


     我四岁那年,也就是我弟出生的那一年,我们家的花生大丰收。整整十亩花生,垛在院子里,远远望去,就像一座小山。
“咦!乖乖啊!这得卖多少钱啊!”庄上的人们,每当路过我家门前,都会忍不住赞叹一下。
“    唉!人家庆云真是有眼光,种了那么多花生!咱咋没想到今年花生会大丰收呢!”“可不是嘛!谁知道今年种花生会大丰收啊!早知道就把俺家那几亩地全种上花生了!”“嗨!谁长前后眼呢!”
“……”
     每当赞叹完,他们总要捶胸顿足地后悔半天。“等花生卖了,就盖平房!” 这是当年父亲的口头禅,无论遇到谁,他都要说上几遍。我也憧憬着那一天,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我们一家住进了崭新的平房。那个时候,整个村子里,都没几家是平房,绝大多数家庭都还住着瓦房,甚至是草房。在我的印象中,父亲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。父亲先是去街上割了一大张薄膜,专一用来盖花生,以防下雨。然后又到外村找了一个包工头,谈定工钱后,准备等花生卖了,秋后就动工。除此之外,父亲一有空就四处打听砖、沙、水泥、钢筋等建筑材料的价钱。
     花生大丰收,再加上弟弟的出生,使得我们一家都格外兴奋,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气氛。这种气氛,即便是过年,也比不上。

 


     为了能把花生早点卖出去,然后盖平房,父亲和我每天都卖命地摔花生(地里的花生薅出来后,要把上面的花生摔下来。),晚上我们直接住在盖花生的薄膜下面。母亲则带着弟弟,住在了外公家。  “娃儿!累不累?”“不累!”
     每次父亲问我“累不累”时,我一想到马上就能住进崭新的平房里了,就立刻大声说“不累”。等花生卖了,咱就盖平房!”每次干活的时候,父亲总要不停地对我重复这句话。“爹!为啥咱非要盖平房?盖平房有啥用吗?”听的多了,我的心里也慢慢有了疑惑。“憨娃儿!等你长大了,好用来给你娶媳妇啊!”还没等父亲回答,一旁的邻居就忙打趣道。众人一听,哈哈大笑。父亲也跟着笑了。我看他们都笑了,便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    我和父亲每天都忙得要死,但晚上总要靠着花生垛,盘算一下大概能得到多少净花生,最后能卖多少钱,盖平房要花多少钱,得向别人借多少钱等等。虽然我对这些一无所知,但还是会认真地听父亲盘算。父亲经常拿着一根花生秸秆儿,一边说,一边在地上划来划去,每天晚上能盘算好几遍。我最先着不住,不知不觉就躺下睡着了。那段时间,我们全家的生活,用父亲的话来概括,就是:日子有盼头儿了。是啊!等花生卖了,就盖平房。等住上平房,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了。可是,老天偏偏要在这个时候,给我们全家开一个大大的玩笑。那天晚上,我在睡梦中,被一阵嘈杂声给吵醒了。不知何时,我们家的院子里开进了两辆拖拉机,拖拉机上还有许多完全陌生的面孔。
    父亲则站在一旁,弓着身子,一脸哀求地对那个领头人不停地说些什么。可那个领头人,根本就不理会父亲的哀求,连看都不看父亲一眼,只是指挥着那群人不停地把我们家的花生装到拖拉机上。那群人使劲地挥舞着分耙子和铁锹,那座小山似的花生垛也越来越小,越来越少……我很想冲上去阻止他们,可却被父亲使劲儿拉住了。我抬头看到,父亲的脸上,满是焦急和无奈地看着眼前的情景,我和父亲的心里都在滴血。因为,那是我们辛苦一季的劳动成果,更是我们全家的希望啊!
     一个小时后,那座小山似的花生垛只剩下了一个底儿,那群强盗似的人这才志得意满地笑着离开了。那一刻,父亲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几十岁。那天晚上,父亲一夜没合眼。后来的几个月,父亲都再没笑过。我对那群人,也恨之入骨。后来,我才知道,原来那个领头人是计生办的一个领导,剩下的人还有拖拉机都是他们花钱雇的。他早就盯上我们家了。当时,全国正是计划生育最严的时候,我们家因为弟弟的出生,面临着巨额罚款。但我们又交不起罚款,所以只能用值钱的东西来抵押了。“早知道就不种这么多花生了……”这是后来的几个月里,父亲新的口头禅。“娃儿!将来一定要争气!”这是每次父亲说完上面那句话后,都要对我说的话。
 
 
 

(作者:朱合兰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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